开注塑机的人(1)

乐虎唯一官方网站
乐虎唯一官方网站
2019-06-12

  90后,河南新野人,2007年南下广东,现居深圳,广东省青工作协会员,深圳市作协会员,出版长篇小说《我等春风吹过来》。

  程云天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名叫王梦林的十六岁河南打工仔的一只右手瞬间就被注塑机的模具压断了。他清楚地看到王梦林伸手去取模具中的塑胶产品时,模具哐的一声合在了一起。王梦林哇的一声尖叫起来,他也清楚地看到正在配色粉的师傅慌张地丢下手中的活奔到了王梦林的机台,本能地将注塑机半自动状态调到手动状态按下了开模键。王梦林才将被模具压得血肉模糊,像扇子一样露着雪白骨头渣子的手掌抽出来。之后,一跳又一跳地在地上打滚,扭曲,抽搐,尖叫,直到昏死过去。

  王梦林刚刚参加完中考。他说他成绩差,考不上县里重点高中,想去卧龙市上职业学校,学习模具技术,将来有个一技之长,方便找工作,好存钱盖新房,娶媳妇。但父母都是农民,没有多少收入,一时还拿不出那么多钱供他上职业技术学校,王梦林就想打半年工,挣几千元再上,谁也想不到居然会出这么一件事。

  程云天是平安县人,父母死得早,跟着爷爷过,与王梦林同一地区。他刚刚高中毕业,就提着蛇皮袋装的棉花被子上了去南方的火车,他的一千元现金被爷爷程大山用针紧密地缝在口袋里。爷爷说火车上小偷多,一定要谨慎,另外留一百多元零花。还煮了十几个咸鸡蛋让他带,又将他临走前在小河上逮的几斤小龙虾用油炸了一并塞在包里。他说东西多不好拿,爷爷说都是吃的,火车上饿了就吃掉。以前去南方要坐几天火车,回来时为了省钱,都是偷偷扒在火车后面,到深山老林也不敢下车就扒一天一夜,饭也没得吃。

  程云天将能带的都带了,来到了南方的雄岗镇,进了一家电子厂。工资不高,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九百来元。后来就到了这家塑胶厂,他已经进来半年。王梦林才来一个星期,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刚进来时穿着一双布鞋,同事们都笑他土气。

  王梦林说布鞋是母亲做的,穿着舒服,他行李不多,除几件衣服之外,就一张毯子,晚上睡觉就铺一半盖一半。有段时间,连续下了几天雨,又刮着大风,王梦林冻得受不了,像猴子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程云天跟他是老乡,自然对他有所关照,问他为什么不买被子。王梦林说没事,程云天也没太在意。

  塑胶厂不大,有的员工买饭吃,有的则自己买煤气灶煮饭。一盒饭也就五元左右,可他发现王梦林突然不去饭店吃饭,开始吃泡面。他记得那箱泡面是他前两天买来当夜宵吃的,之前他每天中午、晚上都要跟他一起去饭店吃盒饭,现在却不去了。他从小就不喜欢吃泡面,一吃就上火害病,他不知道是不是他手里没钱,他要是没有,他可以借他。程云天道:

  “我就五百元生活费,昨天坐公交被人偷了。”王梦林低着头,因为多余的工资他都从邮局寄给了母亲。

  王梦林与程云天走得更近了。塑胶厂门前有条两丈多宽的水沟,水是从江里流过来。程云天下班后,拿起鱼竿在里面钓鱼,王梦林就跟他一起,后来程云天给他一副钓钩,他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根竹竿棍,将就着用起来,还真能钓一些。有时水流过急,不好下杆,他们就去江边水流较缓的地方钓鱼,虽然钓得不多,但总归是个乐趣。由于钓鱼需要一定耐心与时间,程云天也就不愿意耗费太多功夫,直接买了几条网,晚上与王梦林一起下在江里,早上又一起提上来。抖擞抖擞,也能收几斤鱼虾,他们自己不愿意做饭,将这些鱼虾送给同事,同事们感激不尽,将鱼虾炒了,免不了让他二人一起坐下来吃饭。

  后来,他们又将捕获的鱼虾送给老板,老板也欣然接受。每逢初一十五,都是老板娘拜老爷,便将那些敬过老爷的水果、肉食送给他们。虽然别人也送的有,但老板娘心里有数,自然给程云天与王梦林的多些,还嘱咐他们:不要说这全是我送你们的,就说也有你们自己买的。程云天与王梦林就将水果掩藏起来,慢慢消耗掉。以后的日子,程云天与王梦林也发现老板娘对他们很优待,总是让他们生产性价比高的产品,计件算,每个班下来可以比其他人多拿几元钱。

  但王梦林的右手被厂里的注塑机压断后,他们与老板、老板娘的那种默契,以及平时的问候,都不存在了。厂子里出了这样的事,谁也不愿意看到。王梦林的手腕以下截掉了,上面绕了许多纱布,他最少要在医院待上半个月的时间。老板要处理其他事,王梦林又没有亲人在这里,就让程云天在医院照顾他,工资照样发。每天扶王梦林去厕所,给他喂饭,喊护士换药的差事就落在了程云天身上。

  需要交费时,老板娘就过来。这两天,老板娘煲了不少鸡汤给王梦林,王梦林只能吃一小碗。程云天在这里看护王梦林,老板娘自然也给他盛一些鸡汤喝。但程云天都是让王梦林先喝,他喝不完,自己再喝。老板娘也就三十来岁,看着王梦林面无表情地躺在病床上目视远方,心里愁极了。她自己也是当父母的人,一旦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断了手,该会有怎样的心情,她当然知道。外来工开注塑机、冲床,压断手的难以数计,但她始终要面对这个断手的员工,不得不安慰道:“你先慢慢养伤吧,需要吃什么,尽管说,我和老板商量了,这件事呢,是不是该通知一下你家里人?”

  老板娘也在征求王梦林的意见,王梦林却微微摇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发呆。出了这样的事,究竟该怎么面对父母?怎么开口?王梦林真的不知道。三四天了,王梦林没有主动说过话。程云天知道他需要一段时间调整心情,断了一只手啊,这一辈子等于残废了,将来还怎么娶媳妇?怎么打工?怎么养活未来的父母?老板究竟能赔多少工伤费?

  一切问题都涌入了脑海中,程云天也替他揪心。事情刚发生不久,程云天就劝他给父母一个电话,让父母来这里跟老板谈谈工伤问题。王梦林微微摇头,只说等两天。但这两天,王梦林仍然没有告诉家人自己出工伤问题的意图,只到老板第三次提出,程云天多次跟他说这个问题时,王梦林才动了这个念头,面无表情地说:“我究竟该怎么说呀?我的父母知道了会怎么样?”

  老板、老板娘早就想到这一问题,商量过后,不好意思和王梦林说,私下和程云天说,你可以让王梦林说委婉一点,不要说手断了,就说生病了,在医院需要人照顾,等他们来了,再告诉他们实情。毕竟程云天与王梦林关系最好,又是老乡。

  对于王梦林被注塑机模具压断手,老板觉得惭愧与不安,就更不好意思亲自让王梦林瞒他的父母,只有让程云天说,让他和王梦林交涉。程云天也不过二十出头,没有什么社会经验,觉得没有什么其他可行的办法,就将大概意思和王梦林说了,也没直接提这是老板的意思。

  王梦林终于动心了,但还是没有勇气亲自和家里的父母说这事。他出来打工明明是为了减轻家庭负担,给父母分忧的,谁也没有想到,竟然会给整个家庭造成这么大的伤害。父母岁数不小,没有什么本

中国娱乐在线©部分网站内容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立即删除!
乐虎唯一官方网站
你该读读这些:一周精选导览
更多内容...

More